从海神到“气象丝路”:妈祖精神的千年传承与当代新生
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常务副会长 俞建忠
当“妈祖(MAZU)”全民早期预警云平台的人工智能模型,在阿富汗的冰雹中、乌干达的暴雨里为当地民众点亮避险信号时,这位发源于中国莆田湄洲的海神,早已超越了千年信仰的时空边界。《“妈祖”出海记》一文所呈现的,不仅是中国气象科技与服务世界的务实成果,更是妈祖精神从“海上护航”到“全球减灾”的创造性转化。从历史长河中“立德、行善、大爱”的精神图腾,到当代世界里跨越山海的科技普惠方案,妈祖的形象虽历经演变,但其内核始终是人类对安全的守望、对互助的向往。这场跨越千年的“出海”,既是中华文化生命力的生动见证,更是中国与世界携手应对共同挑战的鲜活实践。
回溯历史,妈祖信仰的诞生与传播,本身就是一部“以善为帆、以爱为舵”的文明交流史。北宋年间,林默娘以善举济世、以智慧导引航途,用一生践行着“救人于溺、解民于厄”的信念,最终被民众尊为“妈祖”。从最初的民间崇敬到宋元明清历代朝廷的褒封,从湄洲岛上的祠宇到遍布全球的数千座天后宫,妈祖信仰的传播轨迹,始终与中国海上贸易的发展、华人迁徙的足迹紧密相连。在古代,商船出海前祭祀妈祖、船员危难时祈愿平安,妈祖不仅是精神寄托,更成为凝聚社群、促进海上交往的文化纽带。郑和下西洋时,每次远航必携妈祖香火,在途经的港口修建天后宫,既为船队祈福,也为中外文化交流搭建了桥梁;明清时期,大批华人远赴南洋谋生,将妈祖信仰带到东南亚,天后宫成为华人社群的精神家园,维系着海外游子与故土的情感联结。
千年来,妈祖信仰之所以能跨越地域、民族、文化的界限,核心在于其“立德、行善、大爱”的精神内核与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高度契合。在历史记载中,妈祖的事迹始终围绕着“救难扶危”展开:怒海狂涛中指引船只,疫病流行时施以援手,旱灾之年祈雨纾困……这些传说虽带有神话色彩,却深深寄托了民众对善良、勇敢、互助品格的崇尚。这种精神不仅融入了中华文化的肌理,也成为促进社会和谐、凝聚共识的重要力量。即便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,妈祖信仰也启发了民间防灾减灾的朴素智慧——沿海民众依据传统知识总结气象规律,渔民通过观察天象、海况规避风险,这种“敬畏自然、互助互救”的理念,正是古代社会应对灾害的民间智慧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历史上的妈祖信仰,早已蕴含着“以人为本、防灾纾困”的朴素追求,为今天以“妈祖”为名的气象合作埋下了文化的伏笔。
进入当代,妈祖精神并未因科技进步而褪色,反而在时代浪潮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《“妈祖”出海记》所报道的气象人工智能平台,以“MAZU”命名,既呼应“Multi—hazard(多灾种)、Alert(预警)、Zero—gap(零差距)、Universal(普惠)”的科学内涵,也让妈祖“救难普惠”的精神获得了当代科技的承载。如果说历史上的妈祖是通过故事传说给予人们精神力量,那么今天的“妈祖”平台则是通过科学技术为全球提供防灾支持,这种从“精神护航”到“科技护航”的延续,正是中华文化创新性发展的一个缩影。
当代“妈祖”的“出海”,首先是科技能力的提升。面对强对流天气这一全球性预报难题,中国气象团队与国际同行加强交流,研发时空演变特征捕捉算法,提升对极端天气的识别能力;针对人工智能模型的稳定性问题,将大气动力学规律嵌入神经网络,提高预报的物理一致性;为照顾网络薄弱地区,采用数据轻量化处理,让更多地区能够便捷使用。这些技术进步,使“妈祖”平台具备了较好的预报性能:“风清”模型可较快完成全球预报,“风雷”能提前捕捉强对流信号,“风顺”对雨带的预报具有参考价值。在此技术基础上,“妈祖”得以在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试用,并在部分国家实现本地化应用,为共同防灾减灾提供了一份技术选项。
更可贵的是,“妈祖”平台承载着与妈祖精神一脉相承的“普惠共享”理念。中国气象部门坚持模型开源、平台共享、数据开放的原则,愿与各国分享技术成果;同时针对不同国家的灾害特点提供针对性服务——协助巴基斯坦定制洪水预警,为蒙古国设计寒潮避险指引,支持老挝完善多语种预警发布,这种因地制宜的合作方式,体现了务实协作的精神。中国还通过培训、访问学者、奖学金等方式,帮助发展中国家培养气象人才,计划于2025至2027年提供多项人员交流与培训机会。这种“授人以渔”的合作模式,让技术合作更好地服务于当地需求。在埃塞俄比亚,中埃联合研发的雨季预测模型取得了积极进展;在缅甸,访问学者参与研发热浪预警模型,这些合作体现了“妈祖”平台“普惠共建”的初衷,也是中国倡导的全球发展理念在气象领域的具体实践。
“妈祖”的当代“出海”,也是文明对话的延续。妈祖信仰本身便是中外文化交流的见证,而今天的“妈祖”气象合作,则以科技为载体,延续了这种交流互鉴的传统。在中非合作论坛上,早期预警被纳入合作议程;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,中国提出相关行动倡议,支持发展中国家提升适应能力;在中国—东盟气象合作论坛上,各方探讨共同构建区域预报模型体系。在这些国际合作中,“妈祖”成为科技合作与文化共鸣的一个符号。当巴基斯坦专家肯定人工智能对预报的帮助,当蒙古国预报员认可系统的实用性,当老挝同仁肯定平台对当地防灾的支撑,我们看到的是各国对技术合作的欢迎,也是对“互助共享”价值的认同。这种“科技+人文”的交流方式,让合作更富温度,也让共同应对气候挑战的道路更加宽广。
从历史到当代,妈祖的“出海”之路虽已从帆船延展至“云端”,但不变的是其“以人为本、心怀天下”的精神实质。历史上的妈祖信仰,伴随着海上交往,成为文化交流的纽带;今天的“妈祖”气象合作,致力于防灾减灾,是国际科技协作的探索。两者形式各异,却同样体现了对安全的重视、对互助的践行、对人类命运相连的认知。
在全球气候变化加剧、极端天气多发的当下,“妈祖”的当代实践具有积极意义。它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更多样化的防灾减灾选择,有助于提升全球预警覆盖能力,也搭建起一座跨国协作的“信任之桥”。当“妈祖”平台的预警信息在阿富汗、乌干达、巴基斯坦等地被使用时,它传递的不仅是天气信息,也是一份来自中国的合作诚意。这份诚意,既源于妈祖精神的千年积淀,也源于中国愿为全球气候治理贡献力量的责任意识。
回望妈祖的千年传承路,我们看到的是中华文化“与时俱进、常变常新”的生命力。从民间传颂到文化遗产,从精神象征到科技协作,妈祖的形象随着时代不断丰富,而“立德、行善、大爱”的内核始终如一。这种“变与不变”的统一,正是文化得以生生不息的关键。今天,“妈祖”气象合作的有益尝试,也给我们以启示:传统文化的传承,重在提炼其精神内涵,并与当代需求相结合,通过创造性转化展现时代价值;文化交流与国际合作,亦可借助科技与人文的双翼,在解决人类共同课题中增进理解、共创价值。
展望未来,“妈祖”的“出海”之路还将继续。随着全球人工智能气象应用的不断推进,随着中国与各国气象科技合作的深化,妈祖精神将通过更务实的技术共享、更广泛的人文交流,惠及更多地区和人民。这场跨越千年的传承与创新,也将继续映照人类命运与共的时代主题——正如妈祖故事中护航船只共渡风浪,今天的“妈祖”合作正助力各国携手应对气候挑战,迈向更安全、更可持续的未来。
妈祖精神的千年传承,告诉我们:真正的文化力量,在于它能跨越时空,回应人类共同的关切与追求。“妈祖”的当代新生,正是这一力量的生动体现。在未来的岁月里,相信这份“立德、行善、大爱”的精神,将继续借助科技与合作的翅膀,跨越山海、温暖世界,成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好纽带。
